女帝安德龍:美達與真沙、三人、夢天使
在網路上,在新世界之中,她是眾人的女帝。她一身鎖鍊刺青,從背部蔓延至兩隻手臂,鮮紅搭配深紫。
亞修羅
今世我為亞修羅,我願一世忠誠不移。這個悲苦的故事來到了第二篇章,讀到這裡,你是否覺得迷惑呢?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故事,是一種奇幻愛情和警世寓言的混種嗎?我也不知道,不過,這就是我的故事,一個一再輪迴重複的故事,我只能慢慢道來,希望有人能繼續聽下去。
就在我十八歲又三日,那一早我醒來,記憶即覺醒,前世坎坷悲苦如海潮襲來,我雙眼眼淚直流,就這樣在床上無能為力躺了一日。原來,我前世是這樣負了我弟安德龍,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手足血親;這一世我則是亞修羅,我能顛覆這恐怕一再重複的命運嗎?我失魂落魄地過了好些日子,才重新打起精神來,我決意要找到德龍,一定要在這一世找到他,彌補過去,實現我對他的誓言。不過,我要怎麼找到他呢?雖然我前世的記憶復甦,但仍有些混亂,許多細節不太清楚。我只知道前世德龍選擇結束了他自己的生命,用他自己的手,讓自己的靈魂離開人世。我記得他應該給了我不少暗示,希望我在這一世找到他,讓我倆不再相欠。究竟,我應該怎麼做呢?我該如何解謎,如何尋找他的身影?
這樣困惑的日子持續了好久,在不知不覺中,我甚至又開始遺忘我對德龍的誓言,想要忘懷一切,過完我這無聊普通的一生。或許,我就是這麼一個無情的男人吧,我從不敢承擔苦痛,即永遠無法超越心魔,得到一點平凡的幸福。多少日子過去,我仍是那樣的孤獨。德龍的身影當然不曾出現,我知道,他絕不會再主動現身,這一次,應該要是我來找到他,呼喊他的名字。以前世的記憶來尋人如大海撈針,我簡直沒有一點點的頭緒,直到有一天,她出現了。
在網路上,在新世界之中,她是眾人的女帝。她一身鎖鍊刺青,從背部蔓延至兩隻手臂,鮮紅搭配深紫。一頭黑色長髮彷彿與鎖鏈不斷纏繞,且鎖鍊蔓生至私處邊緣,只能看見那裡繁花相交,若隱若現,病態而嬌豔。她自稱メダ,MEDA,美達,紛絲多半就叫她メダ,或者直稱她為女帝。
有一天我在網路上看見一張照片,一個渾身刺青的女人,閉著雙眼雙手抱胸屈膝跪地,那神情宛如即將犧牲自我的女神。仔細一看,她的背部至手部的刺青都是描繪鎖鏈的圖案,這鎖鏈蔓延至她的下半身,在大腿根部開出許多白色的花。我憑著這一張照片找到了她的帳號,被她神秘的世界給驚豔。
她的 IG 帳號是「MEDA__MEGAMI」,名字則是「機械女帝 メダ めがみ」。在網上搜尋她的名字,照片相當多。以她的自拍照為主,風格多元混亂,有藝術感很重的自我肖像,也有簡單的生活照。她的藝術裸照多半展現她美麗的鎖鏈刺青,尤其一張她用雙手遮著私處在鏡前的自拍,獲得了非常多的讚數。也有清新可人的一面,幾張在海邊遊玩穿著白洋裝的照片,好身材依然藏不住,但臉上的笑容如天使般純真。同一天出遊的照片中,幾張坐在躺椅上直視鏡頭的照片,卻又露出她帝王般的冷傲神情,一雙長腿白皙豐美,應該很多粉絲希望她能用這雙長腿「踐踏」他們吧。
女帝的男粉絲多,女粉絲也不少,甚至有越來越多的趨勢。近來女帝的網頁上單純展露身材的照片越來越少,越來越有整體感。在 IG 上她現在都只放那些藝術感比較重的照片,也和許多攝影師合作,甚至有些照片上還開始有一些她自己畫的插畫。女帝玩很多造型,自己學彩妝,也用很多假髮裝飾,長指甲和睫毛,誇張的金屬霓虹配色等等,都非常突出。她崇拜流行趨勢,什麼新奇的潮流都想嘗試。她也 cosplay 了幾個喜愛的動漫角色,獲得非常大的迴響,增加了更多追蹤者。
不過,看來看去她的造型和「機械」沒有太大的關聯,只有幾張露出全裸背部鎖鍊刺青的照片,跪著回看鏡頭,那姿勢令人聯想到《攻殼機動隊》的經典海報。女帝也說,當初取名字時,就是覺得「機械女帝」聽起來很帥,就是這樣子了。而 メダ MEDA 這個名字,也是覺得音韻好聽好記,就這樣決定了。是這樣嗎?MEDA,美達,總覺得在哪裡聽過,當然這種西方外來的翻譯名字實在太多,會覺得聽過是很理所當然。
在網路上遇到女帝,或說女帝遇到我,完全是因緣巧合。我怎麼也沒想到,過了幾天,這位女帝竟然會主動找上我。不過,畢竟是我先為了她的照片驚艷,還是說,是我先在這宛如迷宮的新世界中指出她的身影呢?但她嬌豔的模樣本是那麼引人注目,要找到她並不困難,相較之下,她究竟是如何找到我?還是這一切真有冥冥之中的感應?
那時,我終於忍不住在女帝的照片下留言。女帝的粉絲上萬,留言者來自世界各國,留言不斷刷新如一波波的海浪。我留完言,就後悔了。轉念又想反正一定沒有人會注意,女帝本人更是難說會看到了。沒有想到,到了半夜,一個紅色的指標浮現在我鮮少使用的私訊信夾,我打開一看,竟是女帝現身,呼喊了我的名字。
亞修羅,你就是阿修羅嗎?
我不知道。我不好戰,我信奉的是忠誠。
人說阿修羅有男阿修羅、女阿修羅,男醜惡、女嬌美。
是這樣嗎?這個名字,只是巧合。
很獨特啊,為什麼父母會取這個名字?
我沒問過。那妳呢?
什麼?
女帝⋯⋯妳為什麼是女帝?
為什麼不行呢?女人,不能做帝嗎?
女帝闖入我的生活後,一切都有點不太一樣了。我的人生很平凡,是個獨生子,和父母親的感情不好也不差。在十八歲覺醒之前,只喜歡自己一個人獨處看看書,什麼樣的書我都看,小時候喜歡讀歷史傳記,有一陣子著迷各種類型小說,後來也會看科學哲學相關的書。
讀了這麼多書,從沒想過自己的故事也可能是個令人肝腸寸斷的奇情物語。命運是如此煽情,覺醒之後,我再也沒辦法看那些曾經喜愛的小說,想到自己的命運比小說更離奇,就沒有辦法再投入,因而失去了一項嗜好。在那之後,我的日子過得更無趣了,遍尋不著德龍的身影,再也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女人會引起我的注意,直到遇見女帝。
很奇怪的是,從最初我就對女帝有種莫名的熟悉感,那份親切,讓甚少和女孩親近的我,在與她聊天時,幾乎無所隱藏。但這種感覺,也不太像男女間的吸引力,讓我有點困惑。或許是一直看著女帝的照片,一張又一張的肖像照,一次又一次地炫燿擺飾自己的身體。在 IG 上她的臉龐被放進了一格又一格的正方形格子,不斷無限增生,甚至有點機械化地重複。看著看著,令人有種她把自己「物品化」的感覺,雖然美麗,卻是無機而無情的。讓我面對她時,不用擔心人類的萬千心結,反而像面對樹木、動物,甚至是面對書本等無機物那樣安心而自然。但這樣說並不是不尊重她,不把她當人對待,但究竟是怎麼樣的感覺,我也說不太清楚。或許那鎖鏈已化作女帝的一部分,或者,女帝已化作鎖鏈的一部分。女帝和我,就這樣成為網友,聊了許多事情。我有點不明白女帝為何會喜歡和我這樣的人聊天,她有那麼多男女粉絲愛慕著她。在那時,女帝其實就是我唯一的說話對象,在我日復一日平淡無味的生活中。
想做女帝,就是宣示自我吧。大家老是說女神女神的,好像女神就是眾人性感意淫的對象。女神本來也沒什麼不好,但我就是不想和別人一樣。不要女神,女王又太俗,那就女帝吧。
妳的照片,都很美。
謝謝你。
好像被拉進了一個獨特的世界,進去後,就難以再出來了。我從來沒以這樣的眼光看世界,那樣綺麗的大千世界,是這樣說的嗎?好像一個世界中,還有千千萬萬的世界,他們都被妳的鎖鏈串起,無窮無盡。為什麼會想刺鎖鏈在身上呢?
有一夜做夢,夢到我被鎖鍊全身綑綁在一顆石頭上,動彈不得。我好像用了全身心的力量想突破,卻沒有辦法。醒來後,那個感覺實在太真實,令我很迷惘。那時候我本來就考慮要去刺青,就這樣決定要將鎖鏈刺在身上,很衝動吧?
被鎖鏈困住了,卻還想刺在皮膚上。真沒想到有人會這樣做。
是啊,我也覺得很奇妙。當時我過得很糟糕,日子一團混亂,想去刺青激勵自己。很奇怪,決定要刺了之後,好像有了目標,日子變得很積極。我上網搜尋大量的鎖鏈圖片,最後還是以簡單的鎖鏈圖形為主,與刺青師見面討論時才決定要在下半身的鎖鏈上加上白色的花。刺青完成後,我很滿意,真的覺得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一件事這麼完滿過,完完全全就是我想要的樣子。我很感動,很自然開始自拍,拍照捕捉自己的身影,就一直變成現在這樣了。
可以想像,那樣的夢境好像被雷擊,在那之後,一切就不一樣了。我也有過這樣的體驗。
真的嗎?可以和我分享嗎?
從那天起我就覺醒了。我終於知道我曾負了我本一生想望的人。
負了⋯⋯就是指辜負了他嗎?你這一生想望的人?
是前世。
前世,前一生想望的人啊。那這一世、這一生呢?想望的人?
我不知道,我在這一世還想找尋他。
好一個忠誠的阿修羅。你是戰神、我是女帝,還挺搭配的。雖然你說你不好戰,不過,我看了你的照片,覺得你挺適合阿修羅之名的,希望你聽了別不高興啊。
怎麼說呢?
應該是你眉宇間有一股破壞之氣,即使你想隱藏,那股渴望破壞萬物的氣息,可能是殺戮的慾望,也可能來自你蓬勃的生命力。而且,你的眼睛很好看。
⋯⋯妳會看面相?
哈啊,不會不會。純憑感覺,我就是這樣,對所有超自然的事物都很有興趣,別見怪啊。
不會,很開心和你聊聊天。
我也是。
好一個忠誠友愛的阿修羅。那麼,改天再聊了,再見。
再見,女帝。
美達與真沙
先是女帝現身,再來就是真沙。美達和真沙、メダ 和 まさ、MEDA 和 MASA,就像一對雙子女兒。女帝一頭黑色長髮,真沙則是一頭金屬光澤的深紅長髮;女帝全身鎖鍊紋身,真沙則是在手臂上有一個銀色星座刺青。兩人皮膚皆白,身材纖瘦,女帝的雙腿較豐美,真沙則是上圍傲人。兩人一起走在街上,一人穿短裙皮外套,一人穿細肩帶洋裝黑長靴,真是煞羨路人,頻頻回頭。
女帝說真沙是她從小到大的好姐妹,兩人高中結識,一開始互看不順眼,後來結下虐緣,在年輕的日子裡互相分享心事,彼此依伴,彷彿生死與共。就是那種,曾經又愛又恨但又不能沒有對方的閨蜜。女帝笑著說。兩女曾暗戀同個男孩,甚至也發生過男友同時劈腿她們二人的八點檔事件,經過風風雨雨,二女仍離不開彼此。
我和女帝在網路上聊了一陣子後,終於相約見面。我們相約在一個開到半夜的文青咖啡廳,女帝說那裡有很多啤酒,甚至還有水餃和下酒菜。和女性見面,我本戰戰兢兢,晚上七點整,那日已是夏季最末,風很大,我進了咖啡廳,剛坐下來,就看到玻璃窗外一位紅裙女郎在日落餘暉中掩著裙子走來,姿態美麗而率性。後面跟著一位同樣嬌美的女子,那就是真沙。
初次見面,女帝就帶著真沙說想介紹我們認識。我本應該詫異,沒想到竟有些鬆了口氣,或許,我還沒準備好與女帝獨處。突然與兩位婀娜美人同席,其他客人也不禁多看了我們兩眼,令我感到彆扭。女帝那日也穿著她常穿的皮外套,裡頭穿著件無袖豔紅洋裝,展露出雙臂上蔓延的鎖鍊。真沙則穿黑色背心和短褲,露出長腿。只有我穿黑衣黑褲,毫不起眼,就是一個沒有特色的呆頭悶男。
真沙在女帝身旁,說話語氣撒嬌而任性。她親暱地拉著女帝手臂,喊她美達,滔滔不絕。女帝也樂於哄著她,兩人互動時似乎以男友身份自居。不過,真沙一安靜下來,表情又有點恐怖,彷彿魂就不在哪兒了,突然好一陣子都不開口。我懷疑真沙嫌我煩,初時她幾乎無視我,就持續對著女帝嘟囔。後來不說話時,才正眼瞧了我兩下,就一直坐著喝飲料滑手機。但我感覺得到她一直有在聽我和女帝說話,她不時抬頭窺看我們兩眼,彷彿在觀察我倆的關係。
初次與女帝面對面,猶如做夢。女帝本人亦嬌艷,面對真沙體貼而霸氣,卻也有點大辣辣的天真可愛。我發現了她在照片中讀不到的溫柔氣息,竟有些心動恍惚,想起第一次看見的她那張閉眼抱胸屈膝如女神的照片,突然心臟有點不舒服。這時真沙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,做了個鬼臉後就跑去廁所。女帝瞪了一眼真沙,笑了一下,四周好像突然安靜下來,終於,世界彷彿只剩我和女帝了。
真沙神經兮兮,你別在意。她有點怕生,但我知道你們可以成為朋友的。
我一時不知回她什麼,她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采。我不知道她為何會覺得我和真沙能合得來,是她的第六感嗎?她總是這樣喜歡超自然的事情?
真沙這人就這樣,她雙魚座的。
雙魚座嗎?是哪樣呢?我不好意思多問。女帝就又說話了。
對了你什麼星座啊?
我獅子。
喔,我是處女。
原來她是處女座。其實這資訊對我應該沒什麼特別意義,我和星座不是很熟,但不知為何就記在心上了。看著人就在眼前的女帝,突然又覺得她更加美麗——先前我竟然那樣泰然自若地與她在網上聊天,真是不可思議。女帝沈默了一下,我有點慌張,想到什麼就脫口而出了。
處女和獅子,合嗎?
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又讓我暈眩。
你現在是覺得我是星座專家嗎?怎麼說呢⋯⋯一動一靜,相愛相殺吧。
聽她這麼說,一陣心酸襲上心頭。星座我本不熟悉,很少認真研究,但女帝一說,突然想知道更多。這時咖啡廳的音樂變了,是一首有點淒厲的中文搖滾歌,唱著關於殉情與別離,應該是某個新樂團的歌吧。女帝似乎就這樣聽起歌來,神情有點嚴肅,我們在樂音中沈默對坐,直到真沙回到座位坐下,瑣碎的話題才像什麼也沒發生似地繼續進行。這就是我和女帝以及真沙第一次見面的情境,當時我還不知道,三人間的命運究竟會如何糾纏,還單純地以為,這或許是我初次也是唯一一次會面女神的體驗了。
永恆的犧牲
女帝,之前說到星座,那妳有看過《聖鬥士星矢》嗎?
只看過一些些動畫,記得他們一直在戰鬥,看得有點累。但每個星座都有自己的聖鬥士,還是很有趣。
是啊,一直在戰鬥,一連串的戰鬥令人有點麻痺,卻也展現了執著的意念,對我來說是一種簡單的美感。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直想起這部作品。星矢和其他的聖鬥士們,就是永恆在犧牲。
犧牲什麼呢?
他們為了保衛雅典娜,永恆在犧牲生命。
我知道啊,他們每一個人,只要是聖鬥士,都很單純地為雅典娜效忠。覺得有點太沒個性。
妳說得沒錯,我也這麼覺得。人物的刻劃可能是有點不夠深入,但也是另一種美感。哈哈,我小時候很著迷。
那你喜歡哪個角色?我有點忘記了。我以前應該是喜歡沙加吧,處女座的,最接近神的男人對吧?很帥耶。
哈哈,我以前好像沒有特別喜歡的角色說。
你好奇怪啊,這麼多個聖鬥士,這麼多男人可以選,造型功能都不同哈哈,真的沒有嗎?
哈哈哈,那可能是瞬吧。
喔喔喔,是仙女座的嗎?小時候很多人以為他是女生,你也是嗎哈哈?這樣一說,我的回憶就湧上來了。我沒有看後面的動畫,但知道一點劇情。後來瞬是不是變成黑帝斯?變成冥王?是這樣嗎?
冥王寄宿在他的身體。
喔喔,好像很好看耶。本來瞬那麼溫柔,雖然有點老梗,但這種劇情我最沒辦法抗拒。
是嗎?怎麼說?
不知道耶,就是對比反差吧。有點像你剛剛說的,很簡單的美感設定。抱歉突然想到一件事,你之前說關於前世的事情,我絕對沒有不相信你,我這個人對怪力亂神的事情也沒有抗拒力哈哈。只是想問你,怎麼知道自己的前世的?你還在找那個人?
我十八歲之後覺醒的。
覺醒?
有一日我醒來後,就想起了前世的悲慘記憶。
這樣啊⋯⋯十八歲,那麼,已經過了很久了?
是的,已經過了十二年了。
⋯⋯你還沒找到那個人?
還沒有。
我可以問,他在前世是你的什麼人嗎?
是我弟。
弟弟啊。你們感情很好嗎?
是的,他是我見過最溫柔純真的人。沒有他,我就一無是處。
⋯⋯真抱歉,希望我問這些沒讓你不舒服。
不會的,妳別擔心。
那麼,你有什麼線索可以找到他嗎?
我還努力在回憶。因爲我覺醒的記憶有點混亂,需要慢慢拼湊。
嗯。對了⋯⋯那你有更早之前的記憶嗎?
什麼意思?
更前一世的記憶?你有沒有想過在更前一世,你與你弟是什麼關係?
⋯⋯沒有,我沒有更早的記憶。也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這樣啊。
不過,我弟確實說過,我們的命運不斷糾纏牽絆,或許,關於更前一世的記憶會是個線索。謝謝妳提醒我。
真的嗎?太好了,希望能幫到你。不過要怎麼覺醒更早的記憶呢?
我不知道。老實說,我就像漂蕩在大海裡,毫無頭緒,無能又無情。十二年過去了,仍找不到他,我的人生是一片空白,我究竟在做什麼?
⋯⋯你不要這麼說,我能感受到你對他的感情。
是嗎?
是啊,你說過,你是亞修羅,但不像阿修羅好戰,而是信奉忠誠。我能感受到你的信念,你ㄧ定能找到他。
謝謝妳。
不會,不過⋯⋯
怎麼了?
我又想問個問題,你聽了可別不開心。
絕對不會的。
好,那我說了。你確定你若遇見這一世的他,你能認出他來嗎?你能認出你弟弟來?
我想可以的。
不管他化作什麼形狀?是男是女?
我相信我能。
那就好,希望你早日找到他。真的。
嗯,謝謝。
三人
我本以為或許已被真沙討厭,應該再也不會見到她了,沒想到真沙後來也在網上主動找我聊天。她說我穩重,有點神秘,女帝身邊沒有這種男生。她說女帝以前總喜歡很有活力的男生,也常有人追求她,但已經好長時間沒男友了。我不知道我是哪種男生,不知怎麼回應。真沙又說,她和女帝目前都單身,這樣很好,可以彼此陪伴。我仍覺得真沙對我有敵意,但也覺得她真的很重視女帝,有點莫名動容。
後來真沙常常丟些無厘頭的留言給我,沒說幾句話,就不知去向。她會說:亞修羅,這個看看。就只是丟些奇怪的影片給我看。後來三人又相約看了一次電影,互動開始熱絡,真沙越來越活潑,總愛莫名嗆我個兩句,女帝也跟著笑,神情看起來是那樣純真快樂。我對這居然成行的三人組仍有點迷惑,我怎麼也沒想到兩個美人竟視我為值得來往的知己好友,實在受寵若驚。
真沙很好強,在女帝面前,又時常示弱。真沙總叫女帝美達,有時甚至有點淘氣地叫她美達姐姐,其實也只比她晚出生幾個月。她倆真如孿生姐妹,喜歡的東西不是相似,就是正好相反。幾次出門穿搭總像是約好,不是同穿黑色,就是剛好一人長褲一人短裙、一人頭髮扎起一人放下。真沙也會幫忙女帝拍照,幫她化妝弄造型,也出現在女帝的照片中不少次。一張兩人半裸相擁,身體擦上金粉銀粉,長髮各遮半臉的照片,得到很多讚數。不過真沙對當模特入鏡沒有很大興趣,她目前有份正職,常常換工作,亦常常抱怨無聊。
真沙曾和我說,她其實永遠在嫉妒女帝。她嫉妒她的意志,她說,美達是個堅定的女人。美達也知道我對她的情感,過去發生太多事情了——若今日有個男人站在我和美達前面,不用猜疑,每個男人最後都會選美達。我啞口無言,無從回應,我彷彿已對女帝動心,但也開始明瞭真沙獨有的可愛,她又何苦這麼說呢?
但沒想到她卻接著說:每個人都會選美達,這是當然的;因為我也是如此喜歡她。聽她這麼說,我又覺得苦澀,一陣恍然,突然也發覺——我竟然好一陣子,沒有一直想著德龍了。
這一察覺,心臟突又不適。最近總和女帝真沙來往,較少想起德龍也是自然。不過,難道我就要這樣遺忘他,放棄尋找他?這樣背離應該註定的命運?我還未把關於德龍和前世的事告訴真沙,莫名有點愧疚,但仍希望,能保留一些與女帝之間的秘密。
往後三人間的關係,又是超乎意料的離奇發展。或許,我的命運註定如此錯綜複雜,做錯一事就會造成毀滅,宛如煞星。這個關於我這一世的故事,這一篇新的故事,是否仍走向悲劇結尾?我願付出我生命來阻止,是否可能從願?
夢天使
那一夜,德龍終於再度現身我的夢境。一看見德龍的身影,我就激動地流淚,想上前擁抱他,但他竟像一陣煙霧又像泡沫,怎麼樣也碰不著他。我即刻明白,那麼,我們就是在夢中相會了。即使只是在夢裡,我仍快樂地像在天國,我不斷呼喊著德龍的名字。德龍只是對著我微笑,他並不靠近我,我亦無法靠近他,我倆始終隔著一段距離。這曖昧的距離令我心酸又新奇,在那如雨霧的光暈中,德龍彷彿是赤裸的,安好美麗的如天使。
德龍,你終於來看我了。好久沒來我夢中了。你怨我嗎?怨我這麼多年來,還沒找到你?
我的聲音顫抖,德龍仍是不回應我,持續微笑著。我看著他,他的面容突然越來越陌生,那個我覺醒的記憶中的德龍,真的是這樣的嗎?那雙眼和眉,那鼻子,略略遮住雙眼的瀏海?
我持續說了一些無謂的話,呼喊他的名字,希望德龍能回應我。到了最後,我也只能眼睜睜一直望著他,無聲之中,祈禱這夢永遠不要醒。我倆僵持著,我的身體感到一陣寒冷,悲從中來,突然又覺得十分羞恥,看來,德龍其實是來責備我的了。這也是必然的,十多年來我都找不到他,一點線索都沒有,甚至心生放棄。這樣的男人,一再背棄心愛的人,本應該被羞辱,甚至不值得活下去啊。
終於,德龍的眼神動搖,笑容也消失了。他向我伸出手,我一陣激動。我仍舊碰不到他。一切是那樣朦朧,我甚至連德龍的臉孔都快看不清楚。然後,他終於說話了。
安德凰,不,亞修羅。別怕,不必感到羞恥——你最近不是重拾了難得的溫柔嗎?
這一瞬間,德龍的臉龐竟和女帝重合,五官相似,神情合一。我嚇了一大跳,震驚不已。我愣愣地望著他,無話可說。德龍看著我,又笑了,那神情,竟也如女帝嬌俏的笑容。夢到這裡,我就醒了。我在半夜從床上坐起,那黑夜的孤獨好像又更濃厚了。我感覺更加悲苦,我寧願一再擁抱德龍的幻影,也不願面對現實的殘酷。
又過了一會,我想到女帝。為何女帝的面容會和德龍重合呢?女帝和德龍是那樣不同,女帝積極、自信與自愛,德龍則是體貼、溫軟而可愛。又或許,他們仍有相同的地方——但為什麼,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呢?德龍在這一世,會不會其實就是我身邊的人呢?他會不會已經出現了呢?為何我從未懷疑過?是因為我一直以為,只要遇到德龍,我一眼就可以認出他來,只要一眼,我就知道那就是他——會不會我早就錯過德龍了?我怎麼會這麼愚蠢?還自信滿滿說我一定可以認出德龍來?
左思右想,毫無意義。我疲倦地再度躺下,突然,很想見到女帝。但又覺得,好像背叛了德龍。還是,難道真的是這樣——德龍就是女帝、女帝就是德龍?若真如此,我應該感到萬幸,但怎麼會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呢?果然,我總如此懦弱,不肯承認其實已遺忘了德龍,愛上女帝,只會胡思亂想。
我想念德龍不論如何總是連名帶姓的呼喊我——不論我是安德凰,還是亞修羅。那麼,這一世,不論他是安德龍,或者是其他任何人,我都應該要愛他,我想要愛他,我真的做得到嗎?
天快亮了,願今日不會如昨夜那樣空虛絕望。陽光露臉,我才闔眼睡了一小陣子。已經是秋季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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