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記:模仿與重返,九年之間——誰是吳十艾?
就這樣,這個我小說中「永恆孤獨的男人」,被我「閹割」了。或者說,他的熱情總是還沒真正開始,就已經結束。
本文為《早洩的塵世樂園》後記,涉及小說部分劇情,若不介意、或想先了解寫作背景的朋友,歡迎閱讀。
《早洩的塵世樂園》斷斷續續寫了九年,是我初次嘗試的「長篇小說」。
身為一個女性寫作者,我的小說中常常有個孤獨的男人。早期我的短篇小說有許多篇的主角都是他:一個無名的男人,戀慕女性,卻始終保持著疏離。
而《我是吳十艾》這一篇寫於 2014 年的短篇小說,主角吳十艾也像是這樣的男人。這一次,男人終於有了名字,這一篇小說的主題關於身份、寫作與模仿。《我是吳十艾》可視為《早洩的塵世樂園》前傳小說,不過,我最後決定以「特別收錄」放在最後。因為,小說之間雖然有啟發與關聯,但並不完全是同個敘事宇宙。寫完《我是吳十艾》後,我繼續寫了不少短篇小說。後來,有一次,我想將幾個故事串起來,繼續發展下去,於是,我想起了「吳十艾」。如果吳十艾還在寫作、真的成了作家會如何?我大概是這樣想的吧。我偷偷拆解了他的名字,讓他總是戴著一頂帽子,這個故事中的男作家成為了「十艸乂」——就這樣,一切終於開始了。
「那天半夜,我終於恍然大悟:原來,我可以幫自己取一個名字。那天起,彷彿從這個我厭惡的小說家那裡得到了某種天啟,我開始日夜思考著造名。」——《我是吳十艾》2014
「早上起床之前,我想找一點純粹的歡愉。自然而然,它雄美挺立著。世界曾給予我一些溫柔的時光,我將用雙手還回去。閉上眼睛,藉由動作的延伸來重回睡眠之域,這是一個最安靜的瞬間。」——《早晨的歡愉》2014
「有一天早上我醒來,發現我的陽具走丟了。」——《早洩的塵世樂園》
就這樣,這個我小說中「永恆孤獨的男人」,被我「閹割」了。或者說,他的熱情總是還沒真正開始,就已經結束。
後來,《早洩的塵世樂園》寫作歷時了九年,寫了二十萬字。很難想像我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寫長篇小說。當然或許因為最初就是從拼湊開始,我的長篇小說總是有點破碎、跳躍,不好讀。我總是忍不住一再打破剛建立好的故事、結構,推翻再推翻,當然,這可能也和《早洩的塵世樂園》的故事主題有關。
這九年來,我並非一直在寫這個故事,也不只寫這個故事。2017 年我寫完上篇時,我不知道這才是上篇,還會有中篇、下篇,我只是寫完當時想寫的,然後我就暫時擱置。頭幾篇以專欄作家形式刊登在 BIOS Monthly 上,也初次累積了一點點讀者,非常的幸運。
2018 年我重新想起這個故事,於是,我創造了一些新的角色,「新語會」的人們,中篇就這樣展開了。我決定讓這個故事和角色們也和我一起過了兩年,事過境遷、人事已非——那麼,「十艸乂」呢?最初的男作家怎麼樣了?是的,我拋下了「十艸乂」,也讓他拋下了故事。
這是一個關於失落、失蹤與遺棄,還有反叛的故事。
後來,又過了幾年,居然有了下篇。在那之前,經歷一陣寫作的低潮,重新提筆後,我竟然先完成了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《石像的復仇》。兩個作品的風格也有不小差別,《石像的復仇》較玄幻,《早洩的塵世樂園》較現代。總而言之,一切都難以預料。
到了下篇,故事本身亦難以預料,我召喚出舊角色又創造新角色,與他們一同煩惱、傷心和吐槽,就這樣,他們陪伴了我九年。
「早洩」象徵的是失落、殞落,也隱含失而復得、得而復失的迷惘。當然,也代表著,故事的開始是因為一個男人。這個男人在故事中慢慢被神化,討論的是關於創作的獨裁,神要如何與他創造的樂園中的子民共處。
身為一個女性,我在寫作的多年旅程中,始終關注著「性別」。我不斷地寫,想知道自己為何喜歡寫男性,我確實戀慕男性,但或許還有許多原因。我曾經不喜歡或難以用第一人稱寫女性角色,這麼多年過去,這件事也終於慢慢與我和解,過程大概都在這個故事裡了吧。
九年很漫長,其實,我應該大聲歡呼一句:我寫完了!我沒想到我寫完了!我居然沒有真正「拋下」這個故事!我很感動,此刻,也很快樂。這個故事歷時多年,也包含了不少主題,核心或許也一直變遷,但多半是苦澀的。很高興,我和角色們堅持了下來。
最後想說,「十艸乂」或者「吳十艾」這個作家角色是有原型的。是帶給我許多啟發、曾試圖模仿的對象。當然,我融合了許多設定,所以,可能沒有那麼容易看出來是誰。有興趣的讀者,歡迎猜猜看,也希望能成為誘導大家讀下去的理由之一。(笑)
最後,不能讓「吳十艾」專美於前,我要和她說一句話——德婗,謝謝你,陪伴我走完了這個故事。
所有曾經鼓勵過我、讀過我的小說的人們,也謝謝你們。終於寫完了可以去開新坑、寫新故事啦!
羔子
2025.9.26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