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密:三人舞
三是一個奇怪的數字。三是奇數,是二加一,是碰撞的開始。【非日常 · 非推理】《現世少年》(10)
知時:
這場遊戲已不像音樂那樣流動了。已經腐敗,甚至發出淡淡的奇異幽香。
就由我來當最後說故事的人吧。這樣好嗎?我的聲音,真的可以傳達一切嗎?我不知道,可是,我也試著說出我的聲音。
知時,那一日,你的雙眼什麼也沒看到,我也是。
那一日,早上八點多,大約只睡了三小時,我就醒來了。我有一股微妙的預感,夾雜恐懼與一絲絲難以掩藏的興奮。我對自己感到害怕,我明明知道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,可是我無法否認——我們都渴望現實也有被打破的一瞬,戲劇化的毀滅或背離。
接近天亮時那一聲尖叫,讓眾人的遊戲瞬間改變。你離開書房,離開子爵、你的姑姑,以及我,跟隨著女僕虹子,踏入黑暗之中。我知道你們會上去鐘塔,那個迷惘而幽暗的存在。
我和媽在你們離開後沒多久,也離開書房,回到西側一樓的客房區,回到自己的房間。我才在我床上躺下一會,就聽見了鐘聲。ㄧ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五下,敲了五下鐘。是誰在敲鐘?為何要敲?我好困惑,可是我的身體好累好累,我很快就掉進了意識的黑洞,經過一場又一場的遊戲,我曾經忘了自己是誰、忘了你是誰,只是沈浸在當下。我不想回來——我不想想起自己是誰,我知道你也不想。在遊戲中,我們可以追逐、競技、吹牛、鬥嘴,可以同進同退,甚至反目成仇。骰子替我們決定一切——我們不是手中毫無籌碼的小孩,也不是需要負責的成年人,更不是處在中間、曖昧未成形的少男少女。
三是一個奇怪的數字。三是奇數,是二加一,是碰撞的開始。
三既可以平衡,也難以平衡。三是矛盾,也是動能。三既愉悅又極端,看看塔羅牌:聖杯三是三個女人舉著三個聖杯歡慶共舞;寶劍三則是三隻寶劍插入一顆絕望的紅心。三個人的球賽、三個人的晚餐、三個人的遊戲。三永遠是未知。
知時,有時候我覺得你距離我好近,有時候又好遠。
我和你玩了那麼多場遊戲,還記得那些心意相通的瞬間嗎?
夾在我們之中的第三人,或許是我媽,也可能是子爵,也有可能是貓或烏鴉。其實,我有時候好慶幸我們之中有那第三人,讓我不必時時刻刻面對自己對你的感情;有時候,我又好希望那第三人消失,讓我眼中只有你。
說了這麼多,你可能已經聽不見了。或者,我不是真的想告訴你,我想告密的,還是我自己。就讓我的聲音和那鐘聲一樣,暫且消失在迷霧的黎明吧。
Z 死亡後第三日
3 小時前
子爵站在書房的窗前,窗戶打開,他看了看外面霧濛濛的風景。
知時,我沒有想到我竟然如此愚昧,一直沒有看見眼前的現實。 我被太多可能性蒙蔽。
⋯⋯
我已經失去我紅色與藍色的雙眼了。
你將孤獨?
是的,從今以後,我又是孤獨一人。
虹子善於偽裝。
沒錯,虹子就是理性而堅強的我。
青子脆弱而偏執。
對,青子就是我不願被人看見的那一面。
不過,她們不屬於你。
那是當然的。而且,她們也不屬於那一個人。
真沒想到男僕Y昨晚會在我們眼前從鐘塔跳下來⋯⋯
Y 留了遺書,他就是個虛無的人,他被Z的死亡牽引,想讓世界也見證他的死亡,作為報復。
這樣不自私嗎?
當然自私。我很抱歉,沒想到邀請你們來這棟塔樓作客,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。
⋯⋯所以Y的死亡沒有可疑之處嗎?
我不知道啊,沒有人知道。這是不是要問你呢?偵探少年?
我也不知道。
嗯。
這一切結束了嗎?
或許吧。總而言之,我們終於發現一個真相——Z曾在半夜闖入青子的房間。後來,虹子知道了這件事,她裝成青子,想引誘Z上鐘塔談判,她想勒索Z金錢並威脅他離開這棟塔樓,不要再靠近她們姐妹倆。沒想到Z卻從鐘塔上墜下,死亡。原來,青子居然憤怒地將Z推下塔樓。
⋯⋯這是真相?
對。
「一個」真相?
對。
可是警方已經證實,Z不是從鐘塔下墜落的。Z的死因是腦部重擊,但不是從高處墜落,而是被硬物砸中,失血過多。
沒錯,所以這是「一個」真相——其中之一個真相。或許,Z 更早就死去,被青子或虹子謀殺在花園裡。
真相就是真相,不應該是其中之一個。如果這樣子來推理的話,青子與虹子在半夜謀殺了Z,然後 4:30 左右虹子到書房來找你談話,製造她的不在場證明,4:40 尖叫聲響起,我決定跟著虹子上鐘塔瞧瞧。我們在中央大廳遇見從西側走廊的青子,然後一起走上直達鐘塔的階梯,5:00 鐘聲響起敲了五下,5:10 來到鐘塔頂樓,青子發現在花園中的Z的屍體。虹子與青子可能事先約好,虹子去書房和你談話,而青子在西側走廊等待她。不過,身為見證人之一的我,是主動表示也要前往鐘塔的,若少了我的在場,虹子與青子的可信度就降低了不少。
沒錯。
虹子是猜到我會主動參與嗎?還是只是剛好被我搶先一步表示要一同前往?若虹子主動請我一同前往我卻拒絕呢?你不能離開書房,愛秋和姑姑也不太可能參與危險事件,這樣不確定性也太多了。而且,尖叫聲到底是誰發出的?如果是Z死亡時的悲鳴,那麼就是青子獨自犯案了,因為虹子當時有不在場證明。難道是青子偽裝的尖叫?那聲尖叫頗低沉,還是不太可能是女性的聲音,不過也不能確定⋯⋯說來說去,虹子進入書房時,到底在你耳邊說了什麼?
我不能告訴你。
啊?事到如今還不說嗎?
總之,這是青子、虹子,還有Z,三個人之間的恐怖故事。
說得這麼置身事外,第三個介入者真的不是你嗎?不是你才是在主導、控制的人嗎?
有可能啊。
真相到底是什麼?
真相不應該是被兩個置身事外的角色給道破。
所以呢?那到底要如何?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啊?我什麼都不知道。
會不會尖叫的人是廚師X?
啊?
目前完全沒有他的戲份,不覺得很可疑嗎?
你別再越說越混亂了,不然,就假設那是青子的尖叫聲,來引導虹子帶著我一起上鐘塔吧。說來說去,一開始你到底如何假設虹子與青子共同犯案的?就因為此時此刻,她們失蹤了嗎?你認為她們一字不留遺下了你?在警方來之前逃走了?怎麼知道不是她們二人也遭遇不測?你怎能如此冷靜?
知時,目前唯一明確的,只有 Y 在眾人之眼前從鐘塔跳下,或許,他才是唯一自主、唯一真正有行動的角色。
⋯⋯
來,再喝一杯咖啡吧。
其實,你是不是一點也不難過她們的離去?
我當然難過。
還是說,你其實早就預料到了,卻還假裝不知情?
我無法回答你。
你是要我帶著所有疑惑離開這棟塔樓,什麼答案都得不到嗎?
或許吧,現實本來就很難有明確的解答。
我不想聽老生常談,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。
呵呵,原來你對我有這麼多好奇,謝謝你,知時。
我不知道有什麼好謝的。
這樣吧,我能告訴你——不會有更多推理故事了。
喔?
這一次的實驗,已經夠了,應該吧。
你在有限的故事中體會到什麼了嗎?
有,也沒有。那你呢?
還有一件事,我一直沒有想明白。
你問吧。
⋯⋯等等,那是什麼聲音?
好像是鐘聲。
怎麼會?
⋯⋯
2 小時前
「像這樣把所有完整的都切成兩半,」梅達多趴在礁石上,輕觸那些纏繞扭動的半個章魚。「就可以擺脫完整狀態的遲鈍與無知。當我還是一個完整的人,對我而言一切就跟空氣一樣理所當然、混沌和無趣。我以為我看見全貌,其實只看見表象。你如果變成一半的你,孩子,希望你會有那一天,你就能明白完整但平庸的腦袋以外的種種。你固然失去一半的你和一半的世界,但是留下來的那一半會比完整的你更有深度、更珍貴數千倍。然後你就會希望萬物都按照你的樣子,只有殘缺不全的一半,因為美麗、智慧和正義只存在於殘缺中。」
——卡爾維諾《分成兩半的子爵》
1 小時前
一二三
一二三
一二三
三一得三
三二得六
三三得九
⋯⋯
下一場遊戲開始
♣️🎲🔮👁️


